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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八一】神工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路庄,只要有酒席大家就会尊我上座,然后是几个子侄辈的作陪,偶尔也有孙辈的同席。现在是孙辈的天下了,他们年富力强,豪情万丈,嗓门如同大炮,喝酒就像喝水。他们之间的竞争很激烈,比赛的项目也五花八门,比力气、比耐力、比喝酒、比饭量。大多会当场决出胜负,间或有势均力敌的局面。他们内心未见得有多尊重我,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,每每在僵持不下的时候,都会邀请我来裁决。而我总会作昏聩状,笑而不语。但有很多事情,是那些年轻人所不知道的。

我年轻的时候,能够在喝完三斤烧酒后,抱着古井旁的石轱辘,一口气走到云山的最高峰白鹤岭。石轱辘还在,几十年的风化腐蚀让它像竹笋一样,斑驳了一层又一层。就像一个曾经的胖子,成功减肥后已经脱胎换骨。即便如此,路庄的后辈汉子中,也鲜少有人能把它挪动分毫。

我还跑得快,并且气脉悠长。那时大桥镇的首富是张大户,他家里养了一只东洋犬,立起来有一人高。那可不是一般的狗,远近的土狗们看见它就打哆嗦,张大户说它能咬死山里的豹子。只因它在芳芳的小腿肚子上留下两道牙印,我愣是撵过了张大户的六十亩地,狠狠给了这只恶犬一竹棍。

日本鬼子打进古城的时候,国民政府的市长和县长们吓得抱头鼠串,别看他们平时口口声声说守土有责、舍身报国,结果投起降来一个比一个快。只有王二瘸子不买日本人的账,带着一帮兄弟上了云山,发誓要和鬼子血战到底。虽然他带着兄弟们杀鬼子的故事口口相传,但事实上他们没能杀掉几个鬼子,但到底也算是一条好汉了。云山北面有一段陡坡,几乎没有人爬上去过。前几年我还见省里攀岩队的小伙们在那里挑战,我看见他们花里胡哨的一堆装备就想发笑。我在王二瘸子手底下的时候,那个北坡不晓得上下多少个来回,我可是什么家伙都没带。

对了,我就是在云山长大的。而现在繁盛的路庄,那时候还只是一片荒芜。

在我三十岁那年,我抛弃了师父给我留下的巨大工具箱,抛下了里面五花八门的锯、刨、凿等工具,只留下了一把斧头。

我的斧头已臻化境,我随随便便砍出几段木头,就被世人疯狂膜拜,他们用上了一个木工界至高无上的词汇:鬼斧神工。简称:神工。

不管后来我取得多大的荣誉,但我耿耿于怀的仍然只有那一次挫败。那是我二十三岁的时候,比我小两岁的路今白来到师父家里,他用笨拙的手法就击败了得到师父真传的我。那时候,我各种工具的操作都学到了师父真本领,某些方面甚至青出于蓝。没有人知道,为了达到这个目标,我付出了多少心血。但师父却说:你就算把各种技能练到极致,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工匠,而今白不同,他的创作有灵魂,你缺少的就是这个灵魂。

我来自云山镇,从古至今那里就是如假包换的穷乡僻壤,我从小力大无穷,被乡亲们视为异类,也被寄托无尽的期望。十八岁那年,他们把我送到古城最有名的木工师傅那里,就是希望我学成归来光耀门楣。我确实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,我用双手稳稳当当地托起师父沉重的桦木桌凳,在师父的惊叹中成为他的徒弟。我先是给师父干了一年粗活,扫地、担水,拉锯,磨刨。我打小在山里劳动,体力上毫无问题,难熬的是时间。对年轻人来说,一年真是太漫长了,但这是木工们世代相传的规矩。支撑着我坚持下来的是芳芳的一颦一笑,以及她盛饭时偷偷塞在我碗底的腊肉。

芳芳是师父的女儿,也是他唯一的亲人,比我小两岁。

一年后,师父开始教我本领,从推刨,凿眼,到抡斧,打线,开料,我一看就懂,一学就会,仿佛我天生就该干这事。

在后来的两年里,我通过夜以继日的刻苦练习,把各种工具都练到炉火纯青,精通所有家具的制作。按道理说,学徒三年可以出师,以师父的声名和我们的手艺,我完全可以像有些师兄一样自立门户,并远近闻名。但我的野心不仅于此,我想把师父的所有本领都学透,所以我选择了继续留下来。云山镇的乡亲们认为,只要我学好了手艺,就必定能得到师父的肯定,新一代“神工”必定属于我,而我也将为云山镇扬名的时候,我最小的师弟路今白出现了。

和我学艺之前没离开过云山镇不同,路今白的足迹遍布天下,甚至去过法兰西和东洋。师父就是欣赏他这一点,说他有想法,胸中有沟壑,不像我们这些土包子,只知道埋头苦干。那时候师父带着我们给大户人家或者达官贵人打家具,只要师父或我出马,没有不让人满意的。但是路今白不同,本来在技艺上无可挑剔的作品,但他总能改进一二,他改动的地方令师父叹为观止,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。路今白解释道:这个没法解释,这就叫审美和情怀。要获得审美和情怀,不但要读万卷书,还要行万里路。

大伙儿似懂非懂地点着头,很快他们的态度就由疑惑变成了笃信。有人说:“开始我也看不出今白的改动好在哪里?但看得多了,就能看出他改动的妙处,仿佛只要经过他的手里,原本一件死物瞬间就鲜活起来。这才是真正的本事,这才是木工界的天才!”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。

那一段时间,我经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我对比着自己苦心孤诣打造出来的成品,和路今白作出的修改,努力寻找二者的不同,以及我存在的不足。但我真的看不出来路今白的好在哪里?我的差在哪里?
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慢慢感觉到大家看我的眼神变了,那种崇拜、热爱、欣赏慢慢地消失了,然后又转移到路今白身上。以前我工作时,身边总围绕着一堆人,他们兴高采烈、摇头晃脑地称赞我劈木头的过程可以和“庖丁解牛”相提并论。但现在没人看我工作了,大家都在看书,因为师父经常表扬路今白的设计有灵魂,而路今白又告诉大家这种灵魂来源于游历和阅读。而相比于游历,阅读是更容易实现的。

最让我难受的是,芳芳看我的眼神也变了。我的碗底再也不会出现腊肉,我经常捕捉到路今白扒拉饭碗时和她心有灵犀的一笑,这场景让我心碎。

在一个月光皎洁,蛙鸣起伏的夜晚,我带着师父授予我的工具箱不辞而别。我走在蜿蜒的小路上,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怨怼和不甘,有的只是失落和无奈。我对不起云山的乡亲们,我没有载誉归来,其实错不在我,在于我遇到了一个天才的对手。

我回到了云山。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悉心耕耘。我没有以木工的身份出去工作,很多时候,我忘了自己曾经那么热爱这份职业。

1938年11月11日,日寇占领古城。以古城为中心,他们的据点向四周繁盛村镇辐射,所到之处人们流离失所,无家可归。王二瘸子带领着他手下那一群好汉,以云山为基地,与鬼子周旋了七年。七年来,他的部下牺牲、失踪、投敌,投敌后又反正,然后牺牲或者失踪的,累计达到936人,这些名字都是古城地方志有据可查的。

但他们杀掉的鬼子屈指可数,严格来说只有三个。

在1943年的夏天,一队鬼子兵上了云山。他们的队伍看起来很庞大,实际上人数不多。只有三个戴钢盔的日本鬼子,五六个穿黄布军装的伪军,他们骑着三辆三轮摩托,把云山的盘山路搅得尘土飞扬。后来,他们在云山最高峰的老君庙坪前停下,其中一个矮壮的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在那里照了一张相。在那一瞬间,附近几里地的云山汉子们都低下了头。

这些人下山后,王二瘸子集合我们所有队员讲话。他说:“我们现在开始行动,就算弟兄们全部拼光了,也不要让这几个王八蛋活着回到城里。”

1943年的云山游击队是其历史上最鼎盛的时期,有将近三百人枪。王二瘸子凭此得到了“古城抗日救国军第九纵队司令员”的委任状,这一委任为他在解放战争中当了古城县县长奠定了基础。

我们兵分六路,杀气腾腾地扑向古城的沙河平原。那时候的沙河大桥远没有现在壮观,只是简简单单铺了几块石板,以便鬼子的摩托车通行。我们这一队人赶到沙河大桥时,发现两个鬼子兵和四个伪军正指挥着几十个人搭桥。毁桥的人可能就在这些人里面,他们做得很好。

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,这座桥没有两天功夫是搭不起来的。也就是说,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和方法来收拾鬼子们。我想起师父就住在附近,尽管当年我是不辞而别,但他只对外人讲我是正常出师,并且时常宣扬我是他的得意弟子。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。

我把斧头别在腰后,轻车熟路地沿着沙河步行了大约三公里,又穿过几座小山,山脚下一排砖瓦房子映入眼帘。我走进师父家的大院,这大院曾经是大桥镇乃至整个沙河平原最气派的大院。

在师父家的正屋里,我首先看到的就是师父的黑白照片和灵位。天井下的那张檀木方桌上,坐着一个矮壮的男人,他身旁放着一顶钢盔,一把步枪。这个人尽管个子不高,但他坐在那里,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。

倚门靠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,他向院子一侧指了指,示意我过去蹲下。我看到那里已经有了一大片人,分别是路今白,芳芳,三个师兄弟,以及五个小孩。

我缓步向他们走去,门口的军人看到我腰后的斧头,声音有些惊慌。

“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游击队?”

我摇了摇头,说我只是一个木工,来和师兄弟们一起做活的。伪军的声音很严厉:“妈拉个巴子的,你不是游击队带着一把斧头做什么?你们都说是木工,但我看你们他娘的像土匪。哪有木工只用一把斧头的?从现在开始,你们每人给我打一把凳子出来,谁打不出来就弄死谁!”

我终于又看到芳芳了,七年不见,她看起来像老了二十岁。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然而什么也没有说。我们师兄弟摆开工具,就在鬼子和伪军面前开始了工作。我的心跳得厉害,我没有看芳芳,但我知道她在看我,因为我不时感到脸上一阵炽热,那正是她关切的凝望。

斧头在我手里流畅地运转着,从木板上分出木条,然后削窄,凿孔。我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一把凳子,三个师兄弟也陆陆续续做出了凳子,但他们的成品实在不敢恭维。尽管他们额外使用了尺子,锯子,凿子,钉子等工具。

鬼子对我竖起大拇指,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。

路今白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,他面对着木板和斧头,简直是无动于衷,不知所措。我们这才发现其实他对木工技艺一窍不通。鬼子提着枪向他走近,他突然哆嗦着向我一指。

“他是游击队!”

我看到芳芳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,那是人在临死前才会出现的情景。很多年以后,我才明白过来,在那一刻,芳芳的心已经死掉了。

他尖锐的叫声在鬼子的刺刀下突然夏然而止。

我挥舞着斧头向鬼子扑去。与此同时,我身边另外一个人也向鬼子扑去,是芳芳,拿着一把凿子。我们战斗在了一起,我终于和芳芳,我最深爱的人,在一起并肩战斗了!

我始终没有弄明白一件事,就是鬼子为什么一直不开枪?难道他真的对我们不屑一顾,不想浪费子弹?

我用了一辈子斧头,但我感觉只有那一次用得最正确。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,事后也完全回忆不出相关细节,只知道最终结果是我气喘吁吁地坐在门槛上,鬼子倒在血泊中,芳芳躺在鬼子和路今白之间,伪军双手举枪跪在地上,师兄弟们激愤的声音有些遥远……

我一下子成了名人。我那些星散的师兄弟们源源不断地赶到云山,汇聚到我部下。他们不断向我请教如何把木工手艺转变为杀敌的技艺。

师兄弟们称赞我的斧头出神入化,已经尽得师父之妙,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何况路今白沿袭师父的“神工”称号后,在木工界并无建树,加上其人已死,理应把这一称号转让他人。结果大伙儿毫无争议地选我当了新一代“神工”,他们利用一个月的闲暇时光,用上好的云山楠木为我打造出一块匾额,请王二瘸子部下的师爷“赛伯温”书写“神工”二字,这两个字写得热情奔放,气象万千。

从此以后,我只要动用斧头,无论是砍出什么东西,都会受到世人的追捧。有时候他们捧得很过分,连我扔掉的废料都能被他们说出无数个优点。我开始很尴尬,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,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真有鬼斧神工之能。

云山的乡亲们终于以我为荣。

王二瘸子有意让我当他的副官,我婉言谢绝了。抗日战争结束后,我带着路今白和芳芳的五个孩子,以及几个兄弟们的遗孤,沿着沙河上游继续行走。我们走过很多残破的村子,走过无数荒郊野地。终于,我们找到了一处依山徬水、地势平坦的丰饶之地。我给此地取名为路庄,带着孩子们开始了缓慢的建设之旅。

在解放战争后期,王二瘸子的部队驻守古城,他的人数比抗日战争中多了二十倍,装备更是脱胎换骨。然而在解放军的攻击下,他们只坚持了三十分钟,他们成批地投降,被俘,但是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王二瘸子带着亲信逃到了云山。他说:“八年抗战我都挺过来了,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?”

三个月后,他在云山镇公审大会上被镇压。

孩子们越来越大,他们在劳动中给我的帮助也越来越大。我们分到了路庄的大片田地,在此后的十几年里,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,村子渐渐热闹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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