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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小说】木棉花盛开的春天

日期:2022-4-23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微雨纷纷,尽落离人泪。娇柔的伞柄已撑不起沉重的思念。一切如风,轻轻地离我远去,惆怅的湿季,来到这片凝重而陌生的土地。

飘摇尘世,我向来都是孑然一身。

亦或许,我是那颗被欺骗的种子,遗落故里,氤氲出孤独的生命。

——题记

【一】

我一直相信,时间逆转,冥冥之中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。

每个人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孤独在尘世里打滚,直到有人出现,改变你旋转的方向。

如果说我的生命注定是与寂寞相伴,如果说我的命运注定是孤独的,如果我一开始便知道了这些,那我还会不会在这片土地无望地盘旋。

也许我们永远逃不出自然的掌控,一切的一切,不只是注定,也是必然。

当我三年后再次回到这片让我留恋的天空时,所有已是不堪回首。物是人非事事休。欲语泪先流。我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地脆弱,有些东西并不是我所能挽留。

这个古色古香的小镇,曾是我温馨的家园,里面那座灰白石砖砌成的二层楼房,是我住了20年的房子。墙壁上油漆已大半脱落,那几个阴湿的角落里布满了苔藓,虽有些破陋不堪,却总让人舍不得丢弃。走在里面,依然有种典雅如故的感觉。那个安静的庭院,那口干涸井,历历在目。唯一不同的是,如今已经人去楼空。

胖阿姨和古青的坟前,这么多年来无人打理,已经杂草丛生。细雨飘落,淋湿墓碑上那几个醒目的名字,也淋湿我寂寥的心。善良贤淑的胖阿姨,不知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怎么样;还有你,我的兄长,古青,不知你是否安好。

【二】

昨夜星辰昨夜风,一切恍如梦中。

我属于那片空白的天空,飘飞着自己的惆怅。或许我天生不属于谁,没有谁是我命运的主管。

我的记忆里,只有这座古老的房子,没有从前的废墟和碎片。

我不愿去努力回想童年的事,对于他人来说,那是快乐;而对于我,是个恐怖的梦,是不完整的岁月膜片,拼凑不起快乐。

对于父母,我没有丝毫的印象,他们早已离去,当我还在襁褓里哭泣的时候。当我睁开眼睛想要了解世界的时候,他们已经离开世界。

很想知道想妈妈是什么味道,也很想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。我喜欢傻傻地看着天空,脑海里画出一幅爸爸妈妈的模样。

“棉棉,你又在胡思乱想了。”

我回过神来,看了看古青,“古青,你说,你相信轮回吗?”

“轮回,只是传说罢了。但我宁愿相信有轮回,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。”

“古青,如果有轮回,我希望给我一个轮回的时光,可以和爸妈相遇。”

“棉棉,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,你的心不能那么沉重。你有家。”

我笑笑。古青的母亲,我从小就称她胖阿姨,她是典型的贤妻良母,早年就死了丈夫,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古青养育成人,还从孤儿院收养了我。我是个封闭而蛮横的孩子,孤儿院的老师从小就宠坏了我。可是胖阿姨将我视为己出,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。其实在心底,我已经将她视为母亲,虽然我并没有母亲的概念。

就像古青说的,其实我的心里一直有伤疤。或许从我成为孤儿的那天开始,上天就强加给我这样沉重的翅膀,让我怎么也飞不出孤寂的城墙。

我的记忆向来是空白的,装不下任何东西。我只是隐约记起,他们对我说过,父母是在地震中丧生的,那场小地震并没有造成太多的伤亡,可是我的父母却因救人而不幸地被夺走生命。我畏惧这个世界,畏惧这个不平静的世界。

【三】

总有那么几次,我会从噩梦中惊醒,黑暗里,没有一丝光明,布满尘埃的伤口,隐隐作痛。睁着眼睛看到黎明的到来,挣扎的煎熬暂时会过去吧。

向窗外望去,我看到了院子里那几株木棉花,虽然含着花苞,可是我似乎看到它们即将开出泣血的红色,没过满园的苍翠。木棉是古青亲自种下的,他说这些木棉就像我的生命一样,鲜红里包裹着美丽。我也爱木棉,它拥有和我一样的名字。

“棉棉,你看,这些花儿就要开放了,把它们画下来,挂在屋里的墙壁上。就算它们凋谢,我也可以每天看见它们,就像看见你一样。”

“古青,你可知,我很难画出它们的轮廓,就像很难画出我的生命一样。”

“棉棉,就算难画,也要抱着梦想,是不?”

梦想?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的字眼。头脑里有些想法,其实并不能当做梦想。可是我宁愿去创造一个类似梦想的东西。

“棉棉,很希望你以后成为一名画家,画出所有你想要的东西。到那时,有的东西即使你不能拥有,也是快乐的。”

“古青,其实我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。”我望着天空,沉浸在我的遐想。“我不是个安于沉稳的女孩子,我所有的想法都像是那七彩的泡沫,随时会破裂。我的理想都是自生自灭的。”

“不管怎样,你该坚持你所拥有的理想,就像太阳花,心中永远有着狂放。”

“呵呵,古青,或许我生来就没有出众的特质,即使有,也被孤单的棱角所磨合。所谓理想,也只是遥遥不可及。我所能做的,或许就是安于现状。”

从古青的表情我看出他对我的说法表示了怀疑。他向来是反对安于现状的,他的激情永远是那么地饱满。不可否认,和他相比,我是欠缺的。

隔了几天,他给我请了一位国画家庭教师,叫康景,是个文质彬彬的人,身上多少带着些许文人的味道。他的眉目之间,却没有文绉绉的感觉,反而多了点世俗的铅华。他的国画,亦如其人,文雅而不失奔放。其实,对于绘画,只是我一直的爱好而已,我没有想过今后,也不相信这能决定了什么。可是事实却证实了,偶然中也存在着一些必然。

康景是个不错的老师,高学历、高智商,让我们着实羡慕不已,我绘画的兴趣也似乎不知不觉地被他点燃。而家里似乎也多了些许艳丽的色彩,因为我将画好的国画贴满了整个围墙。我开始注意起这个才华横溢的康景,喜欢关注他的一举一动。我也喜欢缠着康景,让他陪我出去玩耍,出去寻找绘画的素材,写生、郊游、谈天说地。而康景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活泼和豪放。那一阵子,我狂热的心几近于疯狂。胖阿姨说,我们家棉棉的心情越来越开朗了,是康景给家中带来了太多没有过的快乐。

我想,这大概是缘。

只是,多年后,当我回想起学习绘画的那些快乐日子时,心里真的有些悔不当初。新鲜的接触,让我和康景情不自禁地相知和相爱。但我不知道的是,那段快乐的日子,其实是我渐渐迷失的日子。拥有的同时也在失去着什么。

【四】

如果可以,我是不是可以重来。

康景说,要带我回他的家乡,要为我在那里寻一个可以发挥我才能的地方,在这个小地方,只能埋没了我绘画的潜能。他给我看了他举办过的绘画展的照片,说我照样可以像他一样开展属于自己的展览。看着那华丽、尊贵、人来人往的展览会,我渐渐地心动了。

对我来说,外面的世界从来没有给过我这么大的诱惑,我的心不禁长了翅膀,想要追随康景去找寻那一片新的蓝天。那一份蠢蠢欲动的心,终于释放了出来。我忍不住幻想外面的风景是什么样子。

就这样,我决定跟随康景出去闯荡。离开前的晚上,胖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。胖阿姨总是这样,一生劳劳碌碌的,似乎总是不能停下来。我不禁多看了胖阿姨几眼,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。对于她,我真的舍不得,十几年来,她就是我的母亲。

她瘦了许多。印象中,胖阿姨胖乎乎的可爱,白皙的皮肤,总让人羡慕的很。虽然胖,可是她从来都不闲着,勤劳能干,谁也比不上。可是,岁月毕竟不饶人,她的脸上也布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,常年的劳作让她也慢慢地消瘦了。

我有些不忍。可是我想起自己的未来,自己的梦想,眼角的泪水便慢慢地收回去了。只顾低着头吃闷饭。古青给我夹过来一根排骨,“多吃点儿,到了外面不要亏待了自己,你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。”我怔住了。是的,我根本没有照顾过自己,也不懂得怎么去一个人生活,没有了阿姨和古青,可能我什么都不会。

我看了看古青,他很失落,是的,我看的出来,乐于现状的我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。

我甚至想过留下来,可是想到康景,我便收回了那个念头。直到现在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出最后那狠心的决定的。我照样还是要走,还是要离开。我深深地爱着康景,没有他,恐怕我更不能快乐地生活。第一次,我因为爱一个人,而离开了这个温暖的家。也许世事艰辛,可是我争取学会去面对。只是没有预料的事情,该怎么收场……

【五】

独闯世界,总有些疲惫,尤其对于我这样不谙世事的人来说。

车轮碾过的倔强,到了后半生,就变成了折磨。

如果说有毒的爱情是无底洞,那么我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钻出这个深洞。

这个大城市处处充满了虚伪,也许一滴水滴都可以玷污你的灵魂。

康景的身上也处处充满了虚伪,我不得不承认。他始终带着一种透明的面具,把一切虚伪巧妙地隐藏。到了属于他的地盘,他终于肆意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孔。其实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好。

人一旦走到了世俗的边缘,就会变得世俗起来。

在这里生活了一年,其实并不如意。除了康景为我筹资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画展之外,生活也没有什么波澜。我也慢慢地知道,这样陌生而豪华的城市里的生活,不是我所能够适应的。我开始怀念胖阿姨的饭菜,古青的憨厚,还有,那几株木棉又该开花了……我叹了口气,却又不想回去。也许只是心中的那点虚荣和自私,让我还要狼狈地在这里立足下去。

古青打电话告诉我,他就要结婚了。我说,我回去参加你的婚礼。古青却拒绝了,说,你好好地生活就行了,我只是简单地举办一个小婚礼,你幸福就好,等以后你结婚了,哥哥就去参加你的婚礼。我苦笑,古青,你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,很孤独,也许我不会和康景在一起,也许有些事永远不能如愿。古青不等我说完,就抢着说,棉棉,你要快乐,你知道吗?我们的木棉开花了,红的绚烂,煞是好看!我给你寄去一束木棉,你可以天天看到了……

几天后,我收到了那一簇木棉和一封家书。那团木棉红似火,充斥着我的眼球,似乎诉说着与世隔绝的爱恨情仇。许多人不会相信,枯燥的城市里竟然有这样绚烂的身影招摇在天际。我从中看到了一种孤立独存的意识,也许不是错觉。

我依旧画着我的画,在自己的工作室,在自己的小天地。那画上的生命就是愤世嫉俗的憧憬。可是,我画不出自己的心情,它是那样地难以捉摸。

康景已经完全不在乎我了。曾经那相爱的温度,也已渐渐冷却。他去了法国,用心钻研他的书画艺术,很少给我邮件,也很少给我短信。似乎我们俩是生活在不能联络的世界,冷漠是彼此存在的气息。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归期,或许是一年,或许是永远不会回来了。还有可能,他会扎根在国外,和一个洋女子开始另一段新的恋情。闭上眼睛想想,有些事情,发生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

我在白纸上随意地涂鸦,脑海里全是康景的样子,全是从前我们在一起的快乐。满山野的追逐、郊外写生、举办画展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在画纸上清晰,又渐渐地模糊。泪水斑驳地落到画纸上,渲染出一层层的落寞。对于这段情感,或许不该抱什么希望。我依然是天空里那个单飞的雁子,没有目的地飘飞,跌跌撞撞。

【六】

如果说离去可以化解些痛楚,我希望这次的离去是正确的。

顺风速驶的火车,踏过这个城市的每片土地,我跟那些尘嚣告别。

飘摇的太久,也许总该落叶归根。那个城市不属于我,不属于祈求安稳的人。

其实,我是满怀着希望回来的,原以为这次的归来,可以让我找回那些曾经快乐,可以让我的心彻底地离开那座伤情的城市,可是,命运如此多舛,却是我一直不能预料的。

如果不是那句亲切的“棉棉”,我恐怕已经认不出胖阿姨的模样,她比我离去那时更瘦了,生活的艰辛,已经让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风声鹤唳的母亲,那双布满褶皱的手,已经不能举起那么多沉重了。她的眼角,分明有种说不出的痛楚和哀伤。

如果一切可以在这里终结,或许我还可以面带笑容地走下去。

可是,有些事情确实是发生了,悄然地,不知所措地。

世界上有些人,也许就是这么残忍。

古青,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
我本期冀自己这次归来能够听到他的欢声笑语,能够看到他仍是那么英俊的面庞,可是……

或许我本不应该回来。

因为我看到了正堂上,他的遗像,和祭祀他的烛台。

而胖阿姨,已经忍不住失声痛苦。

【七】

古青在我离开的第二年,便去了新疆当兵。那时新疆正是天寒地冻,积雪不断,随时都有雪灾和雪崩发生。由于山上兵员不足,古青所在的部队就上山去支援战友。在一天晚上护送几个受伤的老百姓脱离险境时,发生了雪崩,古青和一个战友为了掩护他人被埋在了雪底,不幸牺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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